从千万富翁到一贫如洗
<P> 上世纪90年代的上海滩是一个投机的大乐园,发端于出国潮的涌动,股市、期市、邮市都曾高潮迭起,各路英豪在其中也都尽显风流。这个冒险的时代,曾催生了多少投资大鳄,但血淋淋的搏杀又迫使他们中的很多现在都销声匿迹,蛰伏在了这座城市某个角落,让人难以觉察。 </P>
<P> 再狂热的投机也比不过从1996年开始的邮市大潮,当时,疯狂的人群似乎要把整个邮市掀翻。这次狂潮中,在占据了全国半壁江山的卢工邮市,有一位人人皆知在市场中呼风唤雨的人物,当时人们称他为叶飞。有位知情人士对记者说:“在当时的邮市,他可是一位风云人物,一人独占了二个包房及三个摊位,是很多大涨狂升品种背后的大庄家。不过,后来听说他栽了,钱全输了,最后甚至还在邮市中集资到贵州去和邮政局打官司。而现在他好像已远离市场,没了踪影。”而关于他的身价,市场中人士也是众说不一,有的说有几百万,有的说有近千万。记者想找他,但多方打听,仍然没有得到他的讯息。</P>
<P> 前几日,一位圈内的朋友给记者打来了电话:“你不是要找叶飞吗,他现在在永嘉路卖彩票,听说生意还不错。”最后,还是通过那位朋友牵线,他答应与记者进行一次深谈。</P>
<P> 幽静的永嘉路上,记者远远看见了有两台售彩机摆在一间不起眼的街面屋前,一位穿西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他就是叶飞?“是的,不过我现在已不用叶飞这个名字了,那是我在邮市中的称呼,现在打彩的人都知道我叫叶钢。”他与我握了手,记者抬头看时,这家小店的招牌是“天龙邮品、收藏品综合商店”。</P>
<P> 海归浪子 初战告捷 </P>
<P>叶钢的骨子里有一种天性,喜欢捕捉各种带“钱味”的信息,更喜欢搏。“凡是有钱可赚的地方,都会出现我叶钢的影子。”他炒过国库券、外汇、粮票、布票,还有其它一切可能会带来利润的东西,他是一个浪子,这一直持续到1988年。</P>
<P> 那年,上海刮起了一股去日本淘金的风暴,而他也嗅到了其中浓浓的钱味。日本,这世界金钱汇聚之都,他也要去闯一闯,去那里捞金去。他说:“我那时去日本,说是去进修,其实就是去赚钱,说到底是为了谋生,是为了养家湖口。”话虽说得有些赤裸裸,却也表露了那时大部分东渡日本人群的心态。</P>
<P> 名古屋的风情分外妖娆,五光十色,但这一切并没有刺激他的交感神经,反而更激发了他赚钱的欲望。他什么活儿都干过,每天眼睛难得合上那么几个小时,吃苦受累地熬了三年,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心中那对财富的憧憬。1991年,当他荣归故里重返上海滩时,身上揣着50万元的现金。这是他的血汗钱,更是蠢蠢欲动的投机筹码,由此开始他踏上了疯狂的搏杀征途。</P>
<P>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了解到邮市中有一样神奇之物——猴票,它几年里涨了几百倍,他的心被搔动了,好痒好痒。不过在这以前,他除了知道邮票可以用来寄信,根本不明白它还有如此神奇的投资功能。于是,太原路邮市开始出现了他的身影,50万元便成了他初始的入市资本。他喜欢满仓操作,用50万元换回来一大包邮资片,而在他的眼中这似乎已慢慢地变成了一捆捆的人民币,他在等待。终于在1992年,邮市开始大幅上涨,他饱尝了初战告捷的喜悦,近100万元的利润相当于他在日本打6年工的所得。 1992年对所有的上海人来说,都是一次大的创富时机,股票认购证成了很多人暴富的源泉,叶钢这回又赶上了,三十张认购证成了他囊中之物。股市一个劲地往上冲,叶钢的心也随之激动,随之荡漾,投机太使人陶醉了。</P>
<P> 浪子终于披上了金色的外衣,成了拥有超过百万资产的实力大户,但他收不住手,心中的欲望越来越强,还想吞噬更多的金钱。 </P>
<P>疯狂做庄 身价千万 </P>
<P>鳄鱼静止不动的时候总喜欢张着嘴,因为它不想放过身边经过的任何一只猎物,猎物一旦被吞,它的嘴马上又露出了锋利的牙齿,似乎永远处在饥饿的状态,而叶钢就是这样一条投资大鳄。 </P>
<P>1993年邮市进入低潮,而他手中却一直捂着近百万元的邮品,捱到了1996年,沉寂已久的邮市又开始暗流涌动。1992年大量买入的《基本法》邮资片以及《邓小平》邮资封等,居然出现了十几倍的涨升,大鳄终于诞生了。</P>
<P> 为了更快地积聚财富,他开始在一些邮品上做庄,他说:“当时做庄的手法有很多,其中一种是采用异地庄家联手,在某地把邮品的价格炒上去,然后再把囤积的低价货源,异地抛出,当时北京、上海、武汉、广东等地都有庄家进行此类炒作。另一种是利用庄家手下的很多“打桩模子”,邮市中把他们称为“滑板兄”,他们会在外场的散户炒作区中制造各种假象,拉抬或压低价格,以配合庄家的入货、出货行动。 叶钢是一个大庄家,而做庄的快感时时刻刻刺激着他的神经。那年他做庄《贵州风光》JP7邮资片,利用其为错片,存世量少,会有人跟风的特点,低面值组片从每枚200元开始炒作,最后一路把价格推高至1950元。高面值组片他从每对475元开始,最后竟把价格炒至了每对8500元。完成价格的拉抬之后,他清仓出货成功隐退。完成了一次大鳄的吞食行动。</P>
<P> 邮市的狂潮在1997年达到了顶峰,而一次次的炒作加快了叶钢敛财的进程,邮市中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叶钢租用了二个包房三个位,成捆的邮品和金钱在他的手中不断变幻进出,这是一个魔方,一个金钱的魔方游戏。 他说:“那时,我手中有过500百多万的现金,而在后炒《玫瑰》大片时,持有各种邮品的市价总值曾达到过近1000万。我有过千万身价,也可以这么说,不过那只是纸上富贵,一瞬间的事,我没有收住手最后把它变成现实。”说这句话时,他眼中的目光有些样。</P>
<P> 期市决堤 受伤很深 </P>
<P>鳄鱼吞食时的眼睛总给人以专注而略有呆滞之感,它下咽的速度极快,一口下去,不管猎物身上有没有肉,也不去理睬会不会被骨头卡住喉咙。 </P>
<P>记者望着眼前的叶钢,他悠悠地喝着茶,给人以一种退江湖,安身养命的感觉,其实,他的投资首次受挫是在1994年,那次伤得他很深。 </P>
<P>1993年,邮市在狂升过后,慢慢归入平寂。叶钢留下了市价近百万的邮品捂在手中,而把其余的筹码抛出变成了现金,整整一百万。此时,股市、邮市都不能引发他的兴奋,但闲下来的他感觉难受,他开始四处觅食。期货,一百万可以做五百万的交易,这太符合他的个性了,但这是一个新兴的市场,在中国也只是刚刚起步,他不懂,但他不怕。</P>
<P> 遗憾的是,幸运之神这次可没再光顾他。当时他雄心勃勃,在很多期货交易所都设立了账户,粮油、夹板、橡胶等等一路杀将过来,那显示器上跳动的数字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他的眼睛总是红红的。刚开始时有了小小的斩获,这使他兴奋不已,也促使他成了半个农产品专家。当时他想的,满是哪里要下雨,哪处收成又要减少等有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期市的变幻莫测终究让人无法琢磨,他有些着了慌,又几个回合下来,手中的资金100万变成了60多万。</P>
<P> 1994年的下半年,有朋友向他推荐了上海粮交所的大豆品种。那人神密兮兮地对他说:“近期的气候有些反常,所以农产品的收成可能会大减,而听说有很多地方大豆减产的幅度很大。现在已经有主力庄家入市在大豆上做多,你赶快跟庄,可能会有几倍的利润。”他自己也是个庄家,知道庄家的厉害,“那时,我的思维也只会做多,根本没有什么做空的概念。”又是一次机会,他激动了。到了期货经济公司,巧的是,经纪人也极力向他推荐大豆做多。怎么办,失去的40万元要补回来,他咬了咬,满仓开多。他说“刚开仓时,那种心跳的感觉是局外人所法体会得到的。”但是,开仓过后行情只盘整了几天,有一天忽然一头栽了下去,临收盘时,价格躺在了跌停板上,那是一个寒冷的秋天。“其实,第二天还是有平仓机会的。”他对记者说,那天的行情呈大幅震荡的走势,但经纪人认为这只是短暂的回调,还可以再等一等,但下午收盘时,价格仍然是跌停。“那天晚上我没有吃晚饭,一心就想着明天开盘的价格。” </P>
<P>第三天开盘,居然是跌停价,大大的卖单挂在那里,他哪有平仓的可能,“那时只觉得胸闷得很。”他说。在以后几天的交易中,每天均是开盘即告跌停,他已失去了还手之力,到第六个跌停时,他账上的保证金已被打穿。虽然最后终于被他找到机会平仓出局,但这一次败走麦城卷走了他所有的现金。</P>
<P> 现金没有了,手中只剩下了几大包邮品,而当时的邮市已进入低迷期,他不想抛出兑现。再熬,在日本他曾苦熬三年,但这一次他可以做的只能是等待。</P>
<P> 他说;“离开期市之后,我就开了一家小商店,做一点五金生意,就是在现在这个地方。”他抬头看了看那两台售彩机,“由于手中的现金不多,生活也过得挺艰难的。” </P>
<P>玫瑰杀戳 彻底破产</P>
<P> 从1996年开始的邮市大行情终于使大鳄再次浮上水面,他带着手中的邮品回到了邮市,但1998年次《玫瑰》片大炒作终于最后又让他沉入了水底。</P>
<P> 这是一次空前规模的大行动,从1998年9月底开始,在上海卢工邮市,空白联体《玫瑰》邮资明信片开始露面,这种原先用于制作商函的广告明信片,以双连、三连、四连、八连、九连、十二连乃至二十一连未裁切的印刷全张的形式在邮市上叫卖,这其实是一种违规流出的半成品。各路炒家经过谈判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题材准备行动了,随之炒风愈演愈烈。</P>
<P> 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当时有武汉、南京邮商组成了临时“股份制合作体”,专门从事将《玫瑰》大片由贵州运往上海市场的货源组织与销售任务。而另一方圈内炒家在得到家邮政工作组即将进驻贵州局的消息后,在中原地区召开了策划运作《玫瑰》片的紧急会议。会议通过电话的形式向贵州局有关官员确定了工作组已经进入贵州局,库存《玫瑰》大片货源无法调出的情况。制订了向“股份制合作体”订购货源的决议,并进入卢工横扫市场货源,《玫瑰》大片行情就此诞生。随着这波行情在全国蔓延,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焦点访谈栏目先后作了专门报道,轰动了神州大地。《玫瑰》大片在全国范围内知名度迅速上升,将行情推向了一个又一个的高点,甚至有人在囤积了大批货源后公开放言,买洋楼、小车就靠《玫瑰》大片了,整个邮市处于一种疯狂中。</P>
<P> 叶钢是这次大炒作背后的大庄家之一,他以2000元一张的价格入货《良诸玉琮》(21连)大连体,最后把它炒至了6500元一张。最惊心动魄的还是炒作《玫瑰》大连体片,他在18元左右入货,20元、30元、50元把价格一波波地向上推,不多久便突破了100元,叶钢此时身价也一度逼近了他巅峰时的1000万元,但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期望值却早已达到了200元,不行,还得继续往上推。但行情的发展需要资金的推动,一路向上打,他手中的资金有些捉襟见肘了。于是,他使用了在邮市炒作中一种风险极大的拉抬价格的方法,就所谓的做期货。他以付部分订金的方式向其他邮商订下几天后的要货协议,价格当然要比现在高,规则是如果到时货不要,订金就打了水飘。这种作法的好在于形成了数天后的一个期货价,给了其他跟风者做多的预期。这一方面有利于推高价格,另一方面也可以用较少资金来炒作更多的数量。</P>
<P> 叶钢在把《玫瑰》大片炒过100元后,手中囤积了大批的货源,他接着又向别人融资做了大量的期货,希望可以进一步推高价格,不过如果行一旦出现较大幅度的回调,他的资金链就会立刻发生断裂。但是,当时市场中的投机风气已达到了鼎盛,人们普遍认为这是世上罕有的稀世珍宝,甚至预计有关部门可能会以市场价回购这些违规品,心中的感觉就要涨还是要涨。当时的叶钢更是踌躇满志,他认为凭自己的资金实力完全可以垄断其价格,他绝不相信厄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P>
<P> 但悲剧终于发生了,一张张《玫瑰》大片变成了一把把利刃,撂到了一个个它的追随者。终于国家邮政局向社会宣布:未经裁切的多联邮资明信片属半成品,不准在市场流通。凡持有者,可以在当地邮政局办理货款退手续。对仍在市场销售的经营者,由工商和邮政主管部门视情节予以警告、罚款、没收非法所得等处罚。</P>
<P> 此消息一出,市场上一片哗然,不多久行情在突破165元之后开始调头向下。怎么办?叶钢此时与邮商的期货价已做到了200元,他想顶一顶,但其下跌速度之快令人瞠目,他的眼睛再次红了,而且这次红得带了点血《玫瑰》大片的价格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路下滑,跌破了100元,接着突破了50元,又击穿了20元,最后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叶钢完了,他的炒作团体崩溃了,成包成包的《玫瑰》大片留在了手中,成为了永久的纪念。 面对这样结局,苦苦思索,他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错,“人民币也有连体的,为什么连体的玫瑰片不能买卖呢?”他说。要打管司,要去民告官,要追回损失,他决定状告贵州邮政局出售违规邮品。没有钱,怎么办?好在他人缘颇好,他向其他邮商筹集了一部分钱款,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贵州,但结果,他还是输了。 </P>
<P>后来,他又套现部分邮品与北京庄家继续做庄,这次的对象是一种被称为《朝鲜》无流水编号的邮资封(俗称“外交封”)。从10元开始,价格被一路推高至80元,但可悲的是根本无人跟风,北京的庄家也没有出手的意思,他赶到了北京,那庄家躲开了他。“现在这些交封就放在我的阁楼里。”这条中年汉子说话时的眼神有些黯然。</P>
<P> 归于平寂 再觅“钱”途 </P>
<P>鳄鱼的生命力总是极强的,就算被人捅得千疮百孔。 “是的,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欠着债。”这时,他领着记者进店里,我发现里面有一个小阁楼,双手并用地爬上了扶楼,探头一望,进入视线的全是一堆堆用牛皮纸包着的邮品,而旁边,就放着叶的床,他就这样每天与这些《玫瑰》大片睡在一起。</P>
<P> 他说:“这些都是那几次炒作留下的,现在每天我都与它们为伴。”他指着一张邮资片对记者继续说:“这张片当时也曾身价百倍,现在却是没了价,没人要了,就像电话磁卡。”这令记者不禁想起前几日采访时,在另一位邮市大户家中看到的那一条条(1条为1000枚)电话磁卡,此君也曾是个庄家,但这些高位买入的电话磁卡现在的价值只为其面值的一半。邮品是用纸做的,但对叶钢来说这哪里是纸,分明是一张张被撕破的钱币。</P>
<P> 叶钢说他离开邮市后,借钱买了两台售彩机,就每天在永嘉路上卖彩票。现在他似乎平静了很多,没有彩民来打彩的时候,他就静静坐在那里研究彩票开奖的号码。听说他对打彩还颇有心得,一些打彩大户都把钱放在他那儿让他买彩,由于客户多,大约他每月也可有四五千元的收入。 </P>
<P>“我什么最有时间,赚钱最有时间,什么最没时间,睡觉最没时间。”他的话的意思是他现在仍然很忙。每天早上他7 点起床准备营业,晚上打烊之后还要研究当天开出的号码,天天如此,得很晚。 </P>
<P>他办了个彩迷知音沙龙,平时还要上课,回答彩民的很多问题,他说:“彩票在未来应该很有前途的,这里蕴藏着巨大的暴富机会。”他的眼中又闪出了身天性的光芒 他似乎已归于平寂,但仍在寻觅着各种有“钱途”的机会,投资的失败并不能改变他天生的本性。</P>
<P> 他的本性未灭,他还期待着重生! </P>